若不是当年选择成为新坡公民,“寻根达人”施日勤(Nathan Co)或许会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经营脸书群组“华人祖先研究群”(Chinese Ancestry Research),他猜想,这个群组恐怕也不会成为全球最大的“华人寻根”英文群组。
施日勤是菲律宾第四代华裔,与小红点同龄的他,于1997年领了粉红身份证,数十年来在金融科技业就职,直至三年前因工作压力决定暂时休息。辞职后,他用心经营自己为了寻根而在七年前创办的脸书群组“华人祖先研究群”,这个群组在他的努力下迅速壮大,组员现已超过4万1000人。
施日勤的群组管理以新加坡的多元社会为发想,考虑到组员国籍、文化、宗教、背景各异,规定所有讨论须以英文进行。他解释:“不是因为英文比其他语言重要,而是为了打造共同沟通平台,同时避免组员形成各自的语言圈并只和小圈子里的人沟通。我们要打造的是一个全球性的社群,而不是多个分裂的小组群。”
此外,组员不得针对宗教信仰或政见等敏感课题展开辩论。施日勤指出,每个人都有宗教信仰的自由,也能有各自的文化习俗和政治观点,他不让大家辩论这些课题,是不想偏离群组的宗旨,即华人祖先的研究。
珍视互相尊重与宽容
经营群组的过程中,施日勤发现我国的良好声誉为他加分不少。新加坡的清正廉洁为人称道,他每次向外国人介绍自己是新加坡人时,对方自然对他有一定信任。新加坡的品牌形象还包括“专业”及“可信”,这让他和世界各地的人建立关系时事半功倍。
潜移默化的影响不可小觑。对施日勤而言,成为新加坡人不只是“换个护照”,他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也有了改变,同时更了解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岛国教会他的最重要一课,是互相尊重、妥协和宽容。“生活在一个多元种族和宗教社会,你很快就明白这样的和谐绝非偶然。为了和睦共处,每个人都必须为其他人设想,尊重他人的传统及信仰,有时可能要妥协和让步。这已经成了我非常重视的价值观。”
回想在这里三十多年的生活,他从没后悔决定把新加坡变成家园;我国在很多方面给予他的,都超出他的想象。“这些年来,新加坡渐渐地不再像是我移居的地方,而是自然而然成了我的家。”
对新加坡一见钟情
施日勤和新加坡可说是一见钟情。37年前的8月,他从台湾来新公干的第二天,就萌生了一个想法:有朝一日要在这里生活。
他当时在台湾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工作,早听闻新加坡是个干净、安全、效率特高的国家。真正来到这里,从下榻的良木园酒店前往中央商业区和客户开会时,他被井井有条的社会秩序,以及周遭干净、安全与平静的氛围深深打动。
找到合适的工作后,施日勤在1993年1月移居本地,1997年成为新加坡公民。但生活终究和旅游不同,身为游客容易对陌生城市一见钟情,住下来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。庆幸的是,他发现新加坡远远超出自己的期待。
首先,这里是全球商业与金融枢纽之一,事业发展机会比同区域其他地方多。他也对我国的教育政策,特别是双语教育心存感激。“我一直相信双语基础是新加坡最大的强处之一,我的孩子因此有了自在游走于中西文化之间的信心,也拥有本区域其他同龄学生没有的竞争优势。”
相较于早前住过的菲律宾和台湾,施日勤形容新加坡就像“一阵清风”——没有地震或台风等天灾,整座城市干净有秩序,完善的制度和基础建设确保日常生活所需能如常运作。“这种安定感让我拥有前所未有的安心。”
新移民容易入乡随俗
青少年时期去了美国留学,大学毕业后又到了台湾工作,有了数次移居他乡的经验,施日勤很快就适应新加坡这个新家,唯一须要较多时间习惯的是新加坡式英语(Singlish)。他说:“新加坡人的说话方式,还有一些独特的词汇和表达方式,都和我之前习惯的英语不同。”
尽管如此,他认为我国比其他国家更容易让新移民入乡随俗。“英语是职场上以及不同族群使用的共同语言,而且城市规划完善,一切井然有序,新加坡人一般也相当友好,所以我非常顺利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。”
在台湾,日常生活语言主要是台语和中文,较习惯说英语的施日勤觉得,新加坡是他更可以自然融入的地方。“在这里,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必须在华人身份和讲英语之间做抉择。”
孤身来到岛国工作的前几个月,施日勤的生活重点都放在工作,每天下班后就回到在巴西立组屋区租下的一个主人房。当时朋友不多,妻子又是半年后才移居本地,所以起初他周末都是一个人到处走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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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忆道:“我常在星期天下午逛MPH书店,也开始品尝和爱上参峇魔鬼鱼、鸡饭和印度煎饼等本地小贩美食。那时的生活非常简单,但恰恰是这个低调的起点,让我更珍惜之后在新加坡建立的生活。”
住过的地方都留下印记
菲律宾是出生地,美国是青春期念书的地方,成年后去了台湾工作,最后在新加坡扎根。回想数十年来住过的四个地方,施日勤说每个地方都塑造了今日的他,他身上留存每个地方的印记。
“我的根源和童年记忆永远都会留在马尼拉,那是个非常独特的经验,我在一个充满活力的海外华人社群里长大(祖辈从中国泉州移居菲律宾),同时得到了掌握英文的机会。”
他高中时期到美国念书,感受了出生以来见过的最先进国家,开阔了眼界,也拓展了世界观。
台湾的就职环境比当时的马尼拉更理想,发展事业的机会更多。完全沉浸在华语环境的那几年,让他的华语沟通能力进步神速,今日能自信地读、写和说华语,对他的族谱研究和寻根工作有很大的帮助。
住了最多年的新加坡,则是他成家立业、打造人生的地方,也是他真正有归属感的家园。就专业发展来说,岛国给了他很多非常棒的机会,他也珍惜这里的安全、稳定和效率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他选择度过余生的地方。“我会在这里变老,有一天也会在这里挥别世界,没有什么比这个决定更能定义新加坡作为‘家’的意义。”
适应新环境变得更强壮
施日勤的孩子有时会说他的Singlish不够流利,“不够像新加坡人”,但记者在他住了27年的组屋单位里听他讲述寻根及“家园”的意义,从窗口望出去就看到隔壁座的家家户户,由衷相信他确实以身为新加坡人为傲。他强调:“要成为新加坡人,无关乎Singlish说得多流利,而是你是否真心拥护多元文化,并且由衷尊重不同的种族和宗教。”
他庆幸在新加坡扎根的新移民有足够空间保留自己的语言、传统、文化和历史,同时在这片土地上成功生根,长出根系,以原有的强处为基础,发展成为能更好地迎接未来的新模样。
施日勤指出,很多人以为得在落地生根和落叶归根之间做抉择,他认为两者同样重要,不必二选一,而是在之间取得平衡。他以扦插为比喻,解释落地生根绝非忘本。把健康的枝条种入新土壤时,蕴含在DNA之中的各种特征不会消失不见,而是在适应新环境时培养新的强处,逐渐变得更强壮。
他希望国人能继续接受并善待外来人士,包括新移民和客工。“我们对新来者展示的善意,会成为他们家庭历史的一部分,他们的成功终究也会成就新加坡的成功。”
我会在这里变老,有一天也会在这里挥别世界,没有什么比这个决定更能定义新加坡作为‘家’的意义。
施日勤:
与新加坡同龄,施日勤是脸书群组“华人祖先研究群”创始人,也是新加坡族谱学会的寻根顾问。
他出生于菲律宾马尼拉,会说闽南语、英语、华语和他加禄语(Tagalog)。高中时期曾赴美国宾夕尼亚州和阿肯色州当了两年交换生,随后在菲律宾国立大学迪里曼分校主修工程,并考获美国圣迭戈州立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。
1988年,他赴台湾从事金融科技行业,五年后移居新加坡,1997年入籍。他与来自台湾的妻子在此生儿育女。两个月前,他迎来第一个孙子,与儿女、媳妇及两只宠物猫同住在巴西立的公寓式组屋。三年前退休后,他致力于经营群组,除了分享家谱研究与华人世系心得,也协助组员寻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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